CBAM与中国碳市场衔接：核心区别与对接难点

一家钢铁出口商发现，欧盟客户要求提供的产品碳足迹数据，与国内碳市场报告格式完全不同——这就是CBAM与中国碳市场衔接的现实碰撞。

覆盖范围：产品级与设施级的错位

CBAM聚焦的是进口产品在生产过程中的直接碳排放（以及部分间接排放），按具体产品类别（如钢铁、铝、水泥、化肥、电力、氢）核算。它要求申报每一吨产品的隐含碳排放量，且核算边界严格限定为生产工序。中国全国碳市场目前覆盖的是发电行业，未来将扩展至钢铁、水泥等，但采用“设施级”管理——以企业或电厂为履约单位，核算的是整个设施的年排放总量，而非单个产品。这意味着，一家同时生产多种规格钢材的企业，在碳市场只需要报告总排放，而面对CBAM却要拆分到每一吨出口产品的碳足迹。差距在于：前者是“大锅饭”式的总量管控，后者是“按粒称重”式的产品碳标签。

碳价形成机制：免费配额与拍卖的路径差异

中国碳市场现阶段以免费配额为主，企业获得排放额度后，富余部分可在市场交易，碳价由供需决定，但受政府调控影响较大。CBAM的碳价则直接挂钩欧盟碳市场（EU ETS）的周拍卖价格，并且进口商需购买CBAM证书，证书价格与EU ETS配额价格一致。区别在于：中国碳价目前远低于欧盟碳价，即使扣除免费配额，CBAM要求进口商在欧盟购买证书时，需减去在中国已支付的碳成本（需凭有效凭证）。但凭证认可机制尚不清晰——中国碳市场的配额是否被承认为“已支付的碳价”？免费配额部分如何折算？这些分歧直接影响出口企业的实际成本。

核算方法：直接排放与间接排放的边界差异

CBAM初期仅覆盖直接排放（Scope1），但2026年正式征收后可能扩展至部分间接排放（Scope2，即电力消耗产生的排放）。中国碳市场只考核直接排放，且电力间接排放通过电网排放因子计算。矛盾点：中国出口企业若使用含碳比例较高的电力，产生的间接排放量较大，但CBAM目前不认可间接排放抵扣，而国内碳市场又不考核电力间接排放，导致企业缺乏动力优化用电碳强度。此外，核算标准（ISO 14067、PAS 2050 vs. GB/T 32150）在排放因子、数据质量要求上存在差异，具体到“是否采用实测值还是缺省值”，CBAM倾向于高估缺省值，而中国标准允许企业使用行业默认值。这种数据口径的偏差，可能使同一产品在中欧两套体系下核算结果相差20%以上。

企业如何预判风险？

• 核查数据可追溯性：提前建立产品级碳足迹台账，确保从原料采购到生产环节的排放数据可分解、有凭证。
• 关注免费配额折抵案例：留意中国碳市场免费配额是否被EU认定为“碳价支付”，这取决于中欧后续的双边协议。
• 调整电力采购策略：若间接排放纳入，优先使用绿电或购买绿证以降低电力隐含排放。

2026年倒逼下的衔接路径

从实际场景看，2026年CBAM将正式进入征收期，中国碳市场与CBAM的衔接不可能一步到位。短期看，企业需独立满足CBAM申报要求，不能依赖国内碳市场数据直接套用。中期看，中国可能推动碳市场改革——比如增加拍卖比例、提高碳价、建立产品级碳核算标准，以缩小两个体系的价差和核算差异。常见争议点在于：中国碳市场是否应该为对接CBAM而调整规则？这取决于政策权衡——若过度逢迎，可能影响国内降碳节奏；若完全隔离，出口企业将面临“双重付费”风险（国内交碳费、欧盟再买证书）。对企业而言，更省心的做法是：在2026年前完成核心出口产品的第三方碳足迹认证（采用ISO 14067），并保留中国碳市场履约记录，以备后续抵免谈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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